神話、志怪、傳奇大多焦點落在人與妖、鬼之間的異同,但遠從《山海經》裡填海的精衛鳥、魏晉志怪中被定伯賣掉的鬼、一心一意盼望一具肉身的談生之妻,志怪中的妖鬼禽獸是如此可愛,反倒自稱萬物之靈的人們則不停扮演小人之心的角色。
這背後當然有許多可以探討的地方,比如書寫者的角度,比如當代的政治因素,這底下也許包含著太多迫害甚至扭曲,文學作品(或者時人認為的歷史記載)總是暗藏著許多符號要閃閃爍爍的透露歷史的或者個人的真相。

這裡我們不討論太多類似文化或文學批評的東西,而是想好好推薦一下這篇由大陸作家夫妻聯手的重述小說------《人間--重述白蛇傳》/麥田出版。

這一對夫妻作家便是《櫟樹的囚徒》蔣韻,以及《太平風物》李銳。關於李銳先生的作品,在下就沒有太多認識了,倒是其妻蔣韻作品之淒美優雅略帶婉轉血腥,是女性書寫味道相當典型的風格,戲劇張力強、文辭詩意簡白、通篇讀來頗有一部戲劇電影之暢快,這是在下讀蔣韻《櫟樹的囚徒》之感。蔣韻寫女性的形象,從五官從姿態從畸零從殘缺,那與完美相對的不完美反倒更豔麗逼人,帶著殺意的慈悲反倒教人同情心痛。
老實說,《人間》裡『蔣韻味』很重,特別是後半部的情節精彩生動節奏之快,翻閱速度是嘩啦嘩然的一頁頁過去,快意淋漓。在下特別喜歡蔣韻『神話式』的形容法,例如白娘子見到自己生下的骨肉竟仍帶著自己妖怪般的蛇性時,煞然間的痛苦衝擊宛如『太陽應聲墜落』。這種將萬物間的不可能拿來做比喻,自然很難使人領略,卻很驚心動魄,是的,和好萊塢電影很像。

乍見書名會稍感疑惑,既是著名的《白蛇傳》為何叫做『人間』?讀後才會發現『人間』在這部故事中佔了最大的比重,是最大的舞台,也是妄想中的不存在;是眾所嚮往之境,也是最苦的深淵。人性的猶疑尖銳佔滿了整部書中,是陷阱與逼迫,也是唯一的生路。白娘子純粹的想望是她的天命,而她天命的毀滅性更是她的悲劇,這些都是讀者本來就知道的故事。可在《人間》裡更強調了人與妖的對立,也就是『己』與『異己』間的法理不容(或是人性不容),以各種切入點來鋪陳(由白娘子生下那位中了狀元的兒子、由年華老去的許仙、由執行滅妖的法海的遺書),以看不穿的故事為始漸漸進入我們熟悉的明朗劇情,由於熟悉之故能更容易回頭去一件件把起頭那些陌生情節勾回來對照套用,便更能讀出其間強調的情感與書名相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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